【清醒者的燈火】00.你是我親手種下的火種

 *讀前須知:二創或延伸內容由個人理解詮釋。


蘇丹的遊戲|自耕農文創|清醒者的燈火|圖奈主視角


00. 你是我親手種下的火種  文:Grin Chesna


「阿爾圖,你能明白嗎?」


「這是我所能暢想的,最理想、最美好的未來。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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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垂釣者》,你可以理解為、書中有人垂釣。


當然,書卷裡沒有湖泊,沒有大海、也沒有你所理解的,物質上的魚線,甚至是「釣魚人」,它之所以被如此命名,是因為走進的人,總會不自覺的被無形的、名為知識的誘餌、而「被釣住」。


午後的陽光正好,金色的光線透過木質格窗斜斜灑落,在地板與書櫃上拼湊出細碎而溫暖的光影,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書頁氣味,混合著木頭經年累月沉澱出的溫潤香氣,讓整個空間顯得安靜而緩慢,彷彿時間在這裡被刻意放慢了步伐。


奈費勒靜靜的站在窗邊,手中翻動著一本略顯陳舊的書,紙頁隨著他的動作輕輕翻起,發出了細微而規律的聲響,他閱讀的很快,像是早已將書中的內容背得滾瓜爛熟,只是在反覆確認某些細節,或尋找某個始終未能捕捉的片段。


他的眼裡帶著難以掩飾的疲憊,深重的烏青盤踞在眼下,在他蒼白的肌膚上顯得格外明顯,像是長時間未曾好好休息的痕跡,漆黑的瞳孔微微低垂,視線落在書頁上,卻又似乎並未真正停留於文字之中,而是游離在某種更深層的思緒裡。


偶爾,他的指尖會在某一行字上停住,像是被什麼無形的東西牽引,但那停頓總是短暫的,下一秒、他又迅速翻過頁面,彷彿那並不是他想找的答案。


名為「垂釣者」的書店,是他遠離朝政之後,少數能夠喘息的去處。


這裡總是格外安靜,書架如林,層層疊疊的延伸至視線深處,將外界的一切隔絕開來,在這片由紙頁與文字構築的海洋裡,他得以暫時擺脫來自蘇丹那無形卻沉重的龐大壓力,讓思緒沉入另一種更緩慢、更可控的流動之中。


對他而言,這裡不只是書店,更像是一段被切割出來的時間。


一段不屬於權力、不屬於命令,也不屬於任何人的時間。


書店裡的大多數藏書,他其實早已擁有,甚至讀過不只一次,有些段落他熟悉到能在腦海中逐字重現,有些內容則早已失去新鮮感,僅剩下形式上的翻閱,但他仍然會來,彷彿這些重複本身,就具有某種安定人心的力量。


而今天,他出現在這裡,並不只是為了閱讀。


奈費勒的指尖再度停在書頁邊緣,沒有再翻動,他的目光依舊落在文字上,卻少了剛才那種專注與搜尋的意味,反而多了一層若有似無的等待。


時間在靜默中一點一滴流逝。


他沒有抬頭,也沒有顯露出任何急躁的跡象,只是任由陽光緩慢移動,從書頁的一角滑至他的手背,再悄然退去,像是早已習慣這樣的等待,甚至將它視為某種必要的過程。


他在等人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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時間回溯至兩個禮拜之前。


當太陽首次的晨光自穹頂傾瀉而下照亮青金石大殿時,群臣早已依序列立,靜候那位掌握生殺予奪之權的蘇丹現身,藍金交錯的石壁反射著冷冽的光,讓整座大殿看似華麗,卻透著難以忽視的壓迫與寒意。


奈費勒站在群臣之中,身形筆直而沉默,作為諫臣、他一如往常在蘇丹開口之後提出建言,又或者在寵臣拍馬屁花言巧語之時嚴厲與之對峙,他語氣克制、條理分明,試圖在混亂之中,為這個帝國維持一絲尚存的秩序。


只是這樣的聲音,在過去幾年間,幾乎未曾被真正聽見。


現任的蘇丹,是人們不敢直言的那種存在,昏庸而殘酷、他以恐懼為繩,束縛整個國家,在這座大殿之中,任何一句不合時宜的言辭,都足以讓人付出性命,於是眾臣學會低頭、沉默、獻媚、貪汙,棄百姓於水火,渾然將理智與公義遺忘殆盡。


而最近,蘇丹沉迷上了一種新的遊戲。


是一名女術士進獻的木盒子,裡頭擺滿了卡牌,看似薄薄的紙片,卻被賦予了某種近乎詭異的魔力,蘇丹將其視為娛樂,也將其視為與蘇丹同等權力的本身,每一張卡牌被翻開時,彷彿不是象徵,而是現實的命令,被毫不猶豫的付諸執行,所以也被稱作「蘇丹卡」。


而這整個所謂的娛樂,被稱為「蘇丹的遊戲」。


殺戮、征服、縱慾、奢糜。


這些原本只是詞語的概念,在他的手中成為具體的行動。


他讓寵妃持著「征服卡」之名,率軍出征,將戰爭化作一場供人取樂的表演,當然毫不懷疑的、寵妃戰死了。


他以「縱慾卡」為由,踐踏親情與倫理,將本應被尊重的關係扭曲成權力的附屬,身為蘇丹兄長的將軍當晚自縊。


他以「殺戮」斷絕血脈,讓王族之間的信任徹底崩解。


他又以「奢糜」為樂,將至親視為可以隨意贈送給乞丐的物品。


上到朝堂下至百姓,在蘇丹卡賦予的無上權力中逐漸崩壞,當卡被折完以後,原以為終於結束,沒想到,女術士僅只是將碎片放回木盒子搖了一下,所有的卡牌恢復如初。


這是一個近乎永恆的遊戲。


奈費勒欲言又止,看著黃金高座上的蘇丹,他神情依舊沉靜,眼底卻隱隱浮現出某種難以言說的冷意,那不只是失望,更像是……在長久的觀察與忍耐之後的某個決定、某個概念,正在緩慢成形。


然而,在那片壓抑而熟悉的靜默之中,有人踏出了一步。


「臣有話要說。」


那聲音不高,卻清晰得足以讓整座大殿微微一震。


群臣一時錯愕,甚至連蘇丹身側的妃子也停下手中倒酒的動作,目光齊齊轉向聲音的來源,連奈費勒、也在那一瞬間抬了眼。


因為站出來的人,不該是他。


蘇丹的寵臣。


阿爾圖。


那個總是滿臉諂媚笑意的男人,此刻竟不再低頭討好,而是站在殿中,神情異常的端正,這樣的姿態,落在熟悉他的人眼中,反而顯得格外違和。


他向來開口油滑,言辭裡總帶著一層令人作嘔的甜膩,擅長逢迎拍馬,也喜歡耍些不痛不癢的小聰明,在眾人眼中,更像個供人取樂的小丑,若以立場而言,他與奈費勒幾乎是對立的兩端。


一個直言進諫,一個阿諛奉承。


一個試圖維持秩序,一個樂於攪動風向。


過去無數次,奈費勒開口勸諫,阿爾圖便會跳出來,語帶諷刺的反駁,甚至刻意引導話題,將原本的建言扭曲成爭辯,場面往往很快從政事轉為唇槍舌劍,最後落入一種近乎鬧劇的氣氛之中。


而蘇丹,總是看得津津有味,對他而言,那或許不過是另一種餘興節目,權力之下的鬥嘴、理智與諂媚的碰撞。


都只是用來消磨時間的娛樂罷了。


於是,奈費勒的每一句諫言,也在無形之中被拖入那場表演,被削弱、被消解,最終與笑聲一同散去。


可此刻,阿爾圖站在蘇丹面前,沒有笑。


他的聲音不再刻意拉長,也沒有平日那種油滑的轉折,而是出奇的平直,像是,第一次真正想要說些什麼。


這反而讓整個大殿,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加安靜。


「噢?阿爾圖卿。」


蘇丹緩緩自黃金王座上站起身,他那高大的身影隨著動作被殿中光影拉長,投在青金石地面上,扭曲成一頭張口欲噬的黑色巨獸,無聲的籠罩整個大殿。


然而他本人,卻帶著幾分興味,像是發現了什麼難得的玩物。


「你想和朕說什麼呢?」


蘇丹的語氣輕描淡寫,卻讓人更難以呼吸。


阿爾圖已經跪伏在地,肩膀止不住顫抖,他的額頭幾乎貼上冰冷的石面,像是在壓抑某種即將崩潰的衝動,他深吸了一口氣,把自己整個人往某個深淵裡推,然後才開口。


聲音,異常清晰。


他指責蘇丹。


沒有轉圜,沒有修飾,甚至沒有試圖挽回語氣。


就那樣直白的說出「這場遊戲,是不道德的。


殿中一片死寂。


沒有人敢動,也沒有人敢呼吸太大聲,這種程度的言辭,在這座大殿之中,等同於當場宣判死刑。


蘇丹沒有立刻回應。


但他的嘴角,微不可察的下壓了一寸、下顎也隨之收緊,像是某種情緒正在被壓住。


或者……正在成形。


奈費勒看見了,他幾乎是在那一瞬間出聲:「殿下。」


他的語氣平穩,卻比任何時候都更快:「臣亦認為,此等遊戲無需再行。」


奈費勒沒有看向阿爾圖,也沒有讓自己的語氣帶上一絲偏袒。


「所謂蘇丹卡所行使的權柄,本就源自於您,您是至高無上的蘇丹,這些權力本就屬於您自身……以外物加以象徵,反而失其尊嚴。」


他的話,像是在替蘇丹辯護,卻同時,將這場遊戲的價值輕輕削弱,將焦點,從阿爾圖直言指責的「違背倫理」轉移為「維持蘇丹的尊嚴」,先不管他的政敵是出自於怎樣的心態,說出這種不要命的話,但、這是他唯一能為阿爾圖爭取的一線生機。


殿中的空氣緊繃到了極點,而所有人都在等。


等那一句「拖下去」。


等血落地。


然而,沒有。


下一刻,蘇丹忽然笑了。


那笑聲起初低沉,隨後越來越大,回蕩在高聳的穹頂之下,帶著一種近乎愉悅的狂意。


他坐回王座,指尖輕輕敲擊扶手,像是在重新審視眼前的局面,奈費勒的話,顯然讓他想到了什麼。


一個……更有趣的玩法。


「這樣吧。」蘇丹的聲音帶著餘笑。


「阿爾圖卿~」他微微前傾,藏在黑髮後的目光落在那跪伏顫抖的身影上。


「你來代替朕,玩這個『蘇丹的遊戲』。」


「……咦?」阿爾圖猛的一僵,他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。


「就像奈費勒卿說的。」蘇丹語氣輕快,甚至帶著幾分隨意:「這些東西,朕本就唾手可得,既然如此……朕倒想看看,若將這些卡牌交到一個普通人手上,會變成什麼樣子。」


「殿下……!」奈費勒抬起頭,語氣終於出現了一絲破裂,試圖再開口。


但是。


蘇丹的聲音驟然一沉,那字像是刀鋒落下,直接將奈費勒的話斬斷在半空,整個大殿再次陷入死寂,蘇丹緩緩開口,每一個字都清晰得讓人無法逃避。


「阿爾圖卿。」


「朕只給你七天。」他的語氣冷下來,像是在宣讀一場早已確定的結局。


「七天之內,折斷一張『蘇丹卡』,直到全部的卡折完。」


短暫的停頓、然後,是沒有餘地的結語。


「若你無法完成這場遊戲……」他微微一笑。


朕,就殺了你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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阿爾圖雙手端著那只裝有蘇丹卡的木盒,失魂落魄的走出青金石大殿、那盒子不大,卻沉得像一整個奧斯曼帝國的命運,全壓在他顫抖的指節之間。


殿外的光刺眼,他一時竟有些不適應,像是剛從深水中被拖上岸,呼吸仍未找回節奏。


奈費勒拄著手杖,自他身側經過。


他沒有停下,只在擦肩而過的瞬間,微微側目、那一眼依舊寡淡,帶著習以為常的鄙視與輕蔑,如同往常無數次的交鋒一樣。


阿爾圖沒有回頭,他甚至沒有力氣回應那一眼,只是抱著盒子,繼續往前走,像個被判了死刑、卻還不知道該如何活過這七天的人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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幾日之後。


宮門前人來人往,貴族的馬車與權臣的隨從絡繹不絕,奈費勒親自設下攤位,向進出之人募取善款,名義上是賑濟貧苦百姓,然而這樣的舉動,在這個帝國顯得近乎異常,卻又因為出自他之手,無人曾明言阻攔。


就算勸了、捐了,也毫無意義,這是大多數臣子都明白的事。


再加上,奈費勒這個人在朝廷上是個孤臣,他太過於清廉、公正,沒有任何想在這塊地撈油水的權臣想與他成為朋友。


他站得筆直,神情冷靜,仔細並一再清點了捐的金額,像是在處理一件再尋常不過的政務。


直到,他看見了那個人。


街的另一端,阿爾圖停下了腳步,兩人的視線在空氣中碰撞,不可能有寒暄,也沒有掩飾,那是一種幾乎可以稱得上敵意的對視,你瞪著我,我瞪著你,誰也不退讓,誰也不移開視線,過去那些爭辯與對峙,像是瞬間被拉回眼前,無聲的延續著。


奈費勒微微收緊了手中的杖,他幾乎可以預見接下來可能會發生什麼。


阿爾圖,被迫踏入那場荒唐的遊戲。


而自己,正是他最方便下手或報復的對象之一。


他沒有動,卻已經進入戒備,攤位旁的兩名貼身護衛默契的靠近,手指落在劍柄上,只待一個訊號,氣氛在一瞬間繃緊。


然而……


什麼都沒有發生。


阿爾圖沒有上前挑釁,也沒有開口譏諷,他只是走了過來。


步伐不快,甚至有些遲疑的來到攤前,他停了下來像是在思考,又像是在衡量什麼,然後,他從懷中取出錢袋,指節略顯僵硬的打開。


三枚金幣。


他將它們扔在桌上,沒有多說一句話,金幣落下的聲音清脆而短促,在那一刻卻顯得格外突兀。


奈費勒沒有伸手去拿,他只是看著。


看著那三枚金幣,看著阿爾圖收回手,看著他轉身離去。


整個過程平靜得異常,彷彿剛才那場無聲的對峙,從未存在過。


竟然只拿得出三枚金幣嗎,阿爾圖?


奈費勒在心中冷沉的想著,可那個念頭剛成形,卻又隱約有些不對,在他的印象中、阿爾圖向來不缺錢,更不會在這樣的場合,只給出這樣的數量。


奈費勒的目光落在那三枚金幣上,它們靜靜躺在桌面上,反射著午後的光,像是某種,尚未揭露的訊號。


然而,很快的……


在蘇丹卡期限的最後一天,奈費勒於朝堂之上,聽見了那個結果。


阿爾圖,折斷了蘇丹卡。


而他所使用的第一張卡,是「金色奢糜」。


據他所言,他動用了卡牌所賦予的權柄,大肆修繕自己的宅邸,更換陳設、擴建廳堂、鋪設昂貴的地毯與裝飾、金幣如水般流出,而蘇丹允許了這一切的發生,那語氣輕描淡寫,像是在談論一場無關緊要的宴會。


朝堂之上,一如既往,奈費勒站在阿爾圖的對立面。



他的目光凌冽,話語落下的近乎鋒利、且不帶怒意的調侃,:「阿爾圖大人,若非今日、我倒不知,您竟有如此財力。」


「過去那麼多百姓在災禍之中受苦,您又何曾願意拿出分毫,去做些真正有用的事?」他輕輕嘆了一口氣,像是在替某種無可挽回的事實感到惋惜。


阿爾圖,因為這個荒唐的遊戲,在他的募款上、只拿的出三金幣!


隨即,他搖了搖頭,目光掃過整個朝堂,那一瞬間,他的眼神不再只針對阿爾圖,而是將在場的所有權臣都納入其中:「帝國邊陲旱災未解,饑民流離。」


奈費勒的聲音逐漸提高。


「卻無人願意出資,無人願意承擔責任、我們應該為殿下分憂。」


那語氣不再只是陳述,而是質問,一種無法迴避的質問,然而回應他的,依舊是沉默。


權臣貴族們低下頭,動作整齊得像一場默契的演出,有人微微偏過視線,有人假裝沉思,也有人乾脆將目光鎖在地面上,彷彿只要不與那雙漆黑的眼睛對上,就能逃過這場莫名其妙的責問。


……他又開始了。


那是一種無聲的共識,也是他們最習慣的逃避,畢竟那片貧民之地,從來不在他們的疆域之內,又何必為此付出代價?


奈費勒看見了,卻沒有再說什麼,他只是再次轉向王座緩緩跪下,背脊筆直,如同一根不願折斷的利刃。


「陛下。」


奈費勒的聲音清晰而堅定:「您不該讓這場荒唐的遊戲繼續下去。」


「請您,下令收回您賜予阿爾圖的權柄。」


奈費勒短暫的停頓,整個大殿靜了下來。。


「否則,臣有理由懷疑……」


奈費勒的目光微微偏轉,斜斜落在阿爾圖身上,那一眼,幾乎沒有任何溫度與情感:「他會藉由卡牌的遮掩,為自己謀取不該擁有的利益與名望。」


語句落下,奈費勒又將視線移回蘇丹,像是在補上一句無法反駁的事實。


「而這些,本該屬於您的,殿下。」


話音剛落,蘇丹沒有立刻回應,他斜斜的靠在王座之上,雙手把玩匕首,帶著一絲玩味的笑意。


那笑,讓人不寒而慄。


他緩緩將視線轉向阿爾圖,像是在看一件尚未完全展現價值的玩物,也像是在思考,是否還能從他身上,榨出更多有趣的東西、例如更多的金子。


「阿爾圖卿。」


蘇丹開口,看似事不關己的詢問:「你覺得呢?」


阿爾圖的腦袋快速運轉,他曾想過透過作弊的方式、來處理這件自己跳進去淌混水的破事,但蘇丹身邊的女術士似乎可以分辨他是否作弊,這讓阿爾圖不敢輕易冒險。


以目前的事態來說,表面看來、這不過又是一場再熟悉不過的朝堂對峙,奈費勒一如既往,只要抓住機會,就會言辭鋒利的逼迫阿爾圖、而阿爾圖……也理應用他那套油滑又骯髒的話術反擊,將局面攪成一場供人取樂的鬧劇。


一切,本該如此。


可偏偏,正因為是奈費勒。


那個清廉、固執、幾乎愚蠢的在這個搖搖欲墜的帝國……堅持原則的諫臣。


阿爾圖在他那一字一句如刀鋒般的言語之中,忽然看見了某種可能。


可能離開這場遊戲的路。


那念頭來得極快,像是在深水之中忽然抓住了一縷浮光,他幾乎沒有時間細想,只憑本能做出了選擇。


於是,他沒有反駁、沒有譏笑、更沒有用那些他最擅長的方式反潑奈費勒髒水,相反的,他順著奈費勒的話,當著滿朝權臣與蘇丹的面,重重跪了下去。


殿下,奈費勒說的是對的。


那一聲落下,大殿之中有人倒抽一口氣。


「這套卡牌所帶來的權力……以及它背後的沉重負擔,已經讓臣難以承受。」


阿爾圖的聲音顫抖,卻不是演戲,至少這一次不完全是。


「在臣做出更大、更荒唐的錯事之前……懇請殿下,結束這場遊戲。」


阿爾圖低下頭,額幾乎貼地,那姿態既像懺悔,也像孤注一擲:「臣願意承受現在的一切罪名。」


而一旁的奈費勒微微一怔,那不是他預期的發展,甚至……與過去的阿爾圖完全相反,然而這短暫的異樣,很快就被另一個聲音吞沒。


「這怎麼行呢,愛卿。」蘇丹笑了,那笑聲比上一刻更為愉悅。


像是終於看見一場戲進入最精彩的分岔口,蘇丹打從一開始,就不是在測試阿爾圖是否能「通過」這場遊戲。


而是在等待……等待他如何一步步墮落。


從一個指責君主的人,變成與他無異的存在。


這才是這個遊戲最有趣的部分。


「可是、殿下……!」阿爾圖還想開口。


奈費勒也同時向前一步,語氣急切:「殿下……!」


然而蘇丹只是輕輕一揮手,像是驅趕什麼無關緊要的聲音,兩人的話瞬間被掐斷,這場早朝,也在那個動作之中,草率畫下句點。


離開宮廷之後,石階之外的空氣,似乎比殿內稍微輕了一些,奈費勒在階前停下腳步,他沒有立刻離開,而是轉身,手中的手杖攔住了正要經過的阿爾圖:「別以為事情就這麼過去了。」


他的聲音沉而冰,那雙沉靜漆黑的眼睛依舊鋒利,像刀一樣盯著對方,沒有絲毫鬆動。


只是,在那銳利之下,隱隱透出一抹疲態,眼底的烏青在蒼白膚色映襯下顯得格外明顯、那不是一兩夜的失眠,而是長時間積累下來的耗損。


阿爾圖看見了,卻沒有說破,他只是像往常一樣、聳了聳肩,那動作輕鬆,甚至帶點敷衍。


沒有反駁、沒有嘲諷。


也沒有再與奈費勒對視,就這麼從他身邊走過,像是什麼都沒有發生過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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思緒回到現在。


奈費勒的目光,仍停留在手中的書頁上,但他已經沒有在閱讀了。


文字在視線裡流動,卻沒有真正進入他的思考,他的指尖停在頁角,久久沒有翻動,像是整個人被什麼牽住,不是書、而是某段尚未做出的決定。


他想起那三枚金幣。


那時,他將它們帶回宅邸,放在桌上,獨自凝視了很久。


三枚。


對阿爾圖而言,這個數字太少了,少得不像施捨,以他那愚蠢又荒唐的腦袋能想出的法子,反而像小孩吵架那般、用來氣自己的,但是,這的確是一個試探與觀察。


一個……阿爾圖心中或許有""的試探。


而奈費勒則在那一刻,認真思考一件事。


是否要賭,用自己去賭,去換一個盟友。


這念頭並非突如其來,在蘇丹的遊戲開始之初,奈費勒便已對那位君主徹底失望、十年來,他一次次站在朝堂之上,言辭克制、理據清晰,試圖挽回這個逐漸失序的帝國。


然而,一切都沒有改變。


沒有一次,是因為他的話而改變。


奈費勒已經施粥多年,每次來領粥的貧民只增不減,而那位坐在王座上的人,從來就不是因為卡牌才變成如今的模樣。


那只是放大了他的本性。


曾經的蘇丹,確實睿智、強悍、精明。


但也同樣殘忍、瘋狂、冷漠。


這兩者,從來就是同一個人,而現在,不過是將後者、徹底釋放。


也正是在阿爾圖被迫踏入這場遊戲的那一刻,他的思緒,開始轉向另一條路,一條他只存在於妄想的路。


革命。


這個念頭一旦出現,就再也無法被壓回去,它不像怒火那樣爆發,而是像一種緩慢滲透的意識,一點一點侵入他的判斷,重新排列他對「正義」的定義。


如果現有的秩序無法被修正,那就必須被推翻。


但革命,不只是理念。


它需要人。


需要力量。


需要一個能在關鍵時刻站在他身側,而不是在背後捅刀的存在。


奈費勒向來厭惡暴力,他更傾向於秩序內的修正,而非秩序外的破壞、如果可以,他寧願透過制度、透過言辭、透過說服,去讓一切回到正軌。


可他比誰都清楚,那是不可能的。


至少,是在這個蘇丹還坐在王座上的時候。


於是,問題變得簡單,也變得殘酷,他需要盟友,而目前唯一浮出水面的可能,那個政敵、那個他最不信任、也最習慣對立的人。


那個手握蘇丹嫁接給他權柄的,阿爾圖。


如果好好利用蘇丹嫁接過來的權柄,可以利用他的名義做很多善事,幫助很多人,但這其中也有風險,要是阿爾圖為了折卡喪心病狂的拿奈費勒自己折殺戮卡……或者更糟?


用縱慾卡來羞辱他?


這場豪賭的風險很高,近乎一半的機率,要是賭錯了……奈費勒也只能名聲盡毀,執行最下策,以最快的時間內毀了這個隱藏的敵人。


他已經窮途末路了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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思緒至此,奈費勒的目光終於從書頁上移開。


這幾日,他並非毫無動作,線人帶回的消息、暗地裡的觀察,一點一滴的拼湊出、一個截然不同的阿爾圖,朝堂之下的阿爾圖。


那個人,竟收養了一名乞兒,名叫魯梅拉,一個瘦小、卻異常安靜的孩子,她喜歡讀書。


而阿爾圖竟也真的在供她讀書,甚至不惜親自帶她來「垂釣者」,替她挑選書籍,那些書,從基礎的識字讀本,到晦澀的寓言、故事,乃至於一些……明顯不該出現在孩童手中的東西。


《如何取悅你的愛人》


《女主人的金拖鞋》


奈費勒的眉頭皺起。


……這到底是在讓孩子讀些什麼。


一瞬間,他的思緒甚至偏向了更糟的方向。


阿爾圖……是否藏著某種扭曲又變態的嗜好?


這樣的念頭浮現得迅速,卻也讓人不快,他輕輕吐出一口氣,像是想將這種不必要的猜測驅散,理智告訴奈費勒,阿爾圖雖然卑劣、油滑,卻未必會下作至此。


但他無法確定,這正是問題所在。


奈費勒收回混亂的思緒,目光重新落回手中的古籍,試圖讓自己回到原本的節奏之中,然而,書店門口上掛著的金色門鈴響了。


清脆的一聲,在安靜的書店裡顯得格外突兀,幾乎是在同一個瞬間,奈費勒抬眼,而門口的人也看見了他。



視線在空氣中對上,沒有預兆、也沒有緩衝,奈費勒的表情沒有變。


他只是平靜的闔上書,動作乾淨利落,接著、像是看到什麼令人厭惡的髒東西一般,眉頭微皺、拂袖而起,沒有停留也沒有多看一眼,他就這麼離開了原位。


那本書,卻被他刻意的留在了桌上。


阿爾圖站在原地愣了一瞬,他原本並不打算靠近,但目光還是忍不住落在那本書上。


《虛偽的自由》


這個標題,成功勾起了他的興趣,他走近伸手翻閱。


書頁間的內容如他所料,不過是一部尋常的政治寓言集,暴君、壓迫、苟且求生的人群,一切都過於熟悉,甚至有些乏味,他翻了幾頁,嘴角略帶不屑,這種東西隨處可見,說得再漂亮,也改變不了任何現實。


然而,就在他準備闔上書的時候,他的指尖,碰到了一個不屬於書頁的厚度。


一張留有住址的字條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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阿爾圖沒有立刻赴約,他讓自己的線人盯了整整六天。


那個地址既偏僻又安靜,幾乎像被遺忘在帝國的角落,六天裡、沒有可疑的人進出,也沒有埋伏的痕跡,唯一反覆出現的畫面,是奈費勒。


準時出現,準時等待。


像是在等一個本就應該到來的人,這反而讓人不安。


第六天結束時,線人回報:「他真的一直在等你。」


阿爾圖沉默了片刻,也許,是該去看看了。


在動身之前,他的思緒仍不免滑向那些惡趣味的方向,奈費勒,那個清廉的近乎刻板、且毫無任何個人私慾、總與他對立的諫臣。


歸功於蘇丹卡賦予的奇異魔力,他知道奈費勒是個白銀品級的權臣。


但他說得沒錯,蘇丹卡賦予的權柄,遠超常理,如果他願意,一張白銀等級的「殺戮卡」就足以讓這個人消失得合法且名正言順,甚至……


他的思緒輕輕一偏,浮現出更不堪的可能。


縱慾?


但那念頭只停留了一瞬,他自己都不確定,那究竟是玩笑,還是某種試探自己底線的方式。


奈費勒的宅邸,比想像中還要偏遠,遠離街市、也遠離人聲,院落寬敞卻空曠得近乎荒涼,沒有僕役的往來,也沒有守衛的身影,只有風穿過樹影時,帶起細碎的聲響。


阿爾圖遠遠的就看見了他,奈費勒坐在屋簷下。


半身落在樹蔭之中,月光與影交錯,他面前點著幾支蠟燭,即使此刻尚未入夜,那些火光依舊靜靜燃著,像是某種不合時宜的堅持。


他在看書,神情專注,像是在一個完全不受外界影響的世界裡。


沒有侍從、沒有護衛,甚至沒有一絲防備的跡象。


這個該死的總是反對我的傢伙。


阿爾圖的腳步沒有停,但心中卻閃過一個念頭。


他難道不怕嗎?還是、他早就預設了某種結果?


可惡,反正等等如果突發了甚麼超乎預期的事,他就壓著奈費勒當人質!


阿爾圖走近,語氣輕鬆得像是來訪老友,語尾帶著笑意,卻沒有真正的輕鬆:「您找我來這裡,該不會是想把我幹掉吧,奈費勒大人?」


奈費勒沒有立刻抬頭,他只是將書頁翻過最後一行,指尖停住,然後才緩緩闔上書,動作從容、像是這場會面,本就在他的預期之中。


「這玩笑未免誇張了些,阿爾圖大人,您的想像力還是一如既往的……嘖,荒謬。」


他抬起眼,目光沉靜,甚至帶著一點疲憊:「你看,我一個終日與書本為伍的文人,又怎麼舉得起劍,將您了結呢?」


奈費勒語帶諷刺,卻沒半分退讓,而阿爾圖微微眯起眼。


對他們倆而言,這不是閒談、也不是單純的嘲諷,這是試探,兩人都知道,這場對話的每一句話,都不是表面上的意思。


風從院中掠過,蠟燭的火光微微晃動了一下。


對於這樣的相互試探,奈費勒並不意外。


他只是靜靜的看了阿爾圖一眼,目光沉穩,像是在確認某種早已預料到的反應、片刻之後,他才淡淡點了點頭,起身,沒有再多言,轉身將阿爾圖引入屋內。


屋內簡素,沒有多餘的裝飾,書卷整齊堆疊在木架之上,空氣裡瀰漫著紙張與乾燥草木的氣味,與宮廷的華麗相比,這裡更像是一個刻意與權力切割開來的空間。


奈費勒沒有讓氣氛停滯太久,他在案上取來一只杯,注入清澈的熱水,幾片薄荷葉隨之在水中舒展,散出淡淡的清涼氣息,他將茶水推至阿爾圖面前,這才開口,聲音低沉而篤定。


「蘇丹的遊戲……」他微微停頓。


「對帝國而言,是一場災難,阿爾圖。」奈費勒的語氣不像普普通通的評論。


他抬眼,直視阿爾圖:「到最後,所有人都會被拖進恐懼與猜忌的漩渦之中,彼此懷疑,彼此殘殺,為了活下去,逐漸變成連自己都無法直視的模樣。」


「尤其是你。」奈費勒這句話,幾乎是釘在阿爾圖身上。


「你會為了活下去,做盡違心之事。」


奈費勒的目光沒有閃躲,像是在替他描繪一個早已寫好的未來:「你會用殺戮去斬斷本不該斷裂的關係,用奢糜耗盡本屬於你的財富,用征服踐踏遠方的土地,用縱慾背棄與你共度一生的人。」


奈費勒微微向前,他抬起了蒼白纖細的手比劃:「然後呢?」



短暫的靜默。


「遊戲結束之後,你得到了什麼?」奈費勒的瞳孔,深得幾乎沒有光。


「除了活下來,你還剩下什麼,阿爾圖?」


阿爾圖一時語塞,這些話,來自他的政敵、奈費勒的話,像是直接越過了他所有慣用的辯解,落在某個他從未正視過的位置上。


他沒有答案,至少此刻沒有。


奈費勒沒有催促,他給阿爾圖思考的時間,像是在這壓迫的對話之中,留下一絲理性,然後,他再次開口:「你想不想……」


「提前結束這場遊戲?」


這句話像是一把鑰匙,阿爾圖幾乎是本能的抬頭,聲音不自覺的壓低:「……你有辦法?」


奈費勒看著他,他深吸一口氣,閉上眼睛,再度睜開時他沒有猶豫:「只要解決災難的源頭。」


阿爾圖的瞳孔微微收縮:「你是說……蘇丹?」


他頓了一下,語氣不自覺提高了半分:「等…等等、你要弒君?!」


奈費勒沒有被這反應動搖,他微微頷首後、只是平靜的回答:「更準確的說。」


「我想發動一場革命。」


那語氣,冷靜得近乎異常,沒有掩飾、沒有猶豫,奈費勒就這樣將最致命的意圖,坦然擺在阿爾圖面前:「但,是的……這對我而言並不容易。」


他繼續說:「但這是唯一能讓這個帝國,真正脫離蘇丹統治的方式。」


阿爾圖沉默了,那沉默,比任何反駁都更沉重,良久之後,他才開口:「……你打算怎麼做?」


奈費勒微微搖頭。


「不是『我』。」奈費勒的目光直視阿爾圖,那只蒼白的手指向他。


「是『我們』。」


然後,他補上那句更深的意圖:「甚至也可以說……是『你』。」


阿爾圖的呼吸一滯,而奈費勒的聲音,變得更加沉穩:「只有你,有機會做到,例如用蘇丹嫁接予你的權柄,蘇丹卡。」


接下來的話,像是奈費勒早已在腦中推演過無數次。


「我們還需要軍隊。」


「也需要有人在關鍵時刻打開城門,讓外部的力量進入。」


「蘇丹還有一枚戒指,那是他魔法能量的核心、我們必須找機會將它取走,削弱他的掌控……否則,一切都只是徒勞。」每一個步驟,都清晰得令人不安。


「如果是允許範圍,我們說不定還可以利用蘇丹卡去幫助黑街的窮人、奴隸、孤兒,至少,讓他們能夠溫飽……」


阿爾圖聽著奈費勒這般像是抓到人能分享心中的計畫時,卻在某一刻,思緒忽然飄遠。


他想起了很多年前,第一次在宮廷裡見到奈費勒的時候、那時的他,尚未學會收斂鋒芒,滿腔正義,卻不懂世道,一次次碰壁,一次次被排擠,卻依舊固執的站出來說話。


然後,他的聲音,慢慢被邊緣化。


家族日漸冷落,宴席之上,人們提起他,多半是嘲笑,或不耐。


再後來……連嘲笑都沒有了,只剩下一種更可怕的東西。


沉默。


一種全體默許的沉默。


沒有人再試圖改變什麼,沒有人再試圖說出什麼,整個宮廷,只剩下對於蘇丹的一昧認同或者避而不談。


阿爾圖不知道,奈費勒是什麼時候徹底失望的,也不知道,他是從何時開始醞釀這個幾乎不可能的計劃。


但此刻,他看見了。


在奈費勒那雙幽暗漆黑、沉靜的眼睛深處,藏著的不是絕望。


而是……名為希望的火光。


阿爾圖忍不住在心裡輕笑了一聲。


哈……希望。


這東西,竟還存在於這個人身上。


「等等……你為什麼敢就這樣赤裸裸的告訴我?」


阿爾圖終於開口,語氣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懷疑:「你不怕我明天上朝,就把這一切告訴蘇丹?」


奈費勒看著他,神情平靜、然後,竟輕輕笑了:「你有機會。」


「但到目前為止,你沒有利用我,去折斷那些卡牌。」這句話,說得輕描淡寫,奈費勒頓了頓,像是在給對方最後一個確認的空間。


「我只是在賭。」奈費勒的目光不曾動搖。


「賭你,還沒有順從這場遊戲。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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達成初步共識之後的對話,變得更為深入,細節被反覆推敲,可能性被一一拆解,風險、時機、路線,每一步,都像是在黑暗之中摸索前行。


直到月色悄然爬上樹梢,夜色覆蓋庭院,蠟燭的火光變得更加明顯,奈費勒終於起身,他看向阿爾圖,語氣裡多了一分難以察覺的歉意,他說:「阿爾圖,我不能明面上幫著你。」


「為了不讓蘇丹察覺,我還是會在朝堂上反駁你。」


「若有任何需要,阿爾圖,稍封信給我。」那是奈費勒的讓步,也是他能給的全部。


他微微側過身,目光指向這個偏僻的宅邸:「我們仍可以在這裡見面。」


阿爾圖點了點頭,沒有再多說什麼。


月光之下,兩人的影子交錯了一瞬,然後,奈費勒伸出手,他短暫的握住阿爾圖的手。


那不是完全信任。


至少,還不是。


但那只是開始,一個尚未見光的盟約,在沉默之中悄然成立,沒有誓言,也沒有見證,只有兩只對彼此仍存戒心的手,在夜色之下短暫相觸。


然而正是這樣微不足道的一瞬,命運的軌道,開始偏移。


沒有轟然作響,也沒有任何人察覺,只是某種原本被壓抑、被否認、被視為不可能的東西,在這一夜,被允許存在。


那是火,極其微弱,幾乎看不見的火種,由奈費勒親手種下。


不是出於衝動,而是長年壓抑、觀察、失望之後,終於做出的選擇,那火種並不張揚,它安靜潛伏,在言語之間,在計畫的細節之間,在彼此尚未完全信任卻不得不依靠的關係裡。


它沒有燃燒,還不會。


但它開始呼吸。


在夜裡的低語中,在白日的對峙裡,在每一次不動聲色的交鋒與掩飾之中,那火種將會逐漸成形。


從一個念頭,變成一個可能。


從一個可能,變成一條路。


而當它終於足以照亮前方時,或許整個帝國才會發現,那場改變一切的火,從來不是一夕之間燃起的。


而是在最不起眼的角落裡,被人耐心的,滋養了很久。


to be continued...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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